清晨的公园,向来是城市最生动的生活图景。老人们打着太极,孩子们追逐嬉戏,年轻人沿着步道慢跑。而在一些城市,这幅图景中悄然多了一层底色——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正以一种“不打扰”的姿态,将抽象的价值理念织入市民的日常动线之中。它不是生硬的说教场所,而是让价值观在散步时迎面走来,在休憩时映入眼帘,在闲谈间落入心田。
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建设,本质上是一场关于“如何让主流价值真正抵达人心”的空间实验。自2015年前后北京、天津、重庆、嘉兴等地率先探索以来,这一形式已在全国范围内生根发芽。各地在选址上倾向于选择人流量大、覆盖面广的城市公园,通过局部微调而非大拆大建,将核心价值观的24字内容与公园原有的景观肌理相融合。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传播策略,恰恰回应了一个根本性问题:当价值观脱离了生活场景,它就容易沦为悬空的符号;而当它出现在市民每天经过的路旁,才可能真正成为可感可触的日常存在。
从各地实践来看,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内容呈现大致形成了三种主要路径。第一种是历史叙事型,以北京陶然亭公园为代表。该公园依托高君宇、石评梅烈士墓以及李大钊、毛泽东等曾在此从事革命活动的历史遗存,以“为人民服务”为主题,选取31位优秀共产党人的事迹进行展示。这种路径的特点是借助场所本身的历史纵深,让价值观获得时间维度上的厚重感,参观者在空间移动中自然完成与历史的对话。
第二种是文化融合型,以成都青白江区怡湖公园为代表。该公园将“孝亲、清廉、法治、仁义、乡贤”五个主题功能区与“新24孝”展架、传统美德小品雕塑相结合,让核心价值观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形成互文。这种路径的智慧在于,它不把价值观当作外来的“植入物”,而是将其视为传统文化的当代延续,从而降低了认知门槛,尤其对中老年群体具有天然的亲和力。
第三种是互动体验型,以内蒙古伊金霍洛旗关心下一代主题公园为代表。该公园设置了“红色故事码”扫码聆听系统、VR长征场景体验设备以及“未来传声筒”等互动装置,将思政教育从“看”转变为“做”。这种路径瞄准的是年轻一代的认知习惯,用技术手段消解了价值观教育与青少年之间的心理距离,让“有意义”的事情也变得“有意思”。
值得关注的是,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建设正在经历从“建起来”到“用起来”的重心转移。早期实践中,部分公园存在“挂牌即完成”的倾向,展板内容长期不更新,互动设施逐渐闲置。而近年来的一些探索表明,主题公园的生命力在于持续的内容运营和活动注入。武汉常青花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将志愿服务常态化嵌入公园空间,电器维修、健康义诊、图书漂流等活动几乎每天在此开展,使公园从静态展示空间升级为社区文明实践的枢纽。娄底孙水公园则出现了小学教师将语文课堂搬进主题公园的场景,孩子们在“文明树”下以小组形式讲述诚信故事、表演快板歌谣,公园成了开放式教学的天然教室。这些实践揭示了一个朴素道理:价值观教育最有效的时刻,往往发生在人们“顺便”参与的时候。
从传播效果的角度审视,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成功之处在于实现了三重转换:从抽象到具象——将24个字转化为雕塑、窗花、石刻、灯箱等视觉语言;从严肃到亲切——通过“图说我们的价值观”等图文并茂的形式降低接受门槛;从被动到主动——以扫码听故事、VR体验等方式激发探索欲。一位在孙水公园晨练的退休教师曾对媒体表示,“这个主题公园搞得好,一走进公园就能看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每日近距离接触,能够把内容深入人心”。这番朴素的评价恰恰点出了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核心功能:它不追求立竿见影的“教育效果”,而是通过日复一日的“路过”与“看见”,完成一种温和而持久的文化浸润。
当然,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建设也面临需要持续关注的课题。部分公园存在“千园一面”的同质化倾向,24字展示牌加上几个好人展板便再无其他内容;一些公园的互动设施维护不善,扫码后链接失效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些问题的解决,需要各地在规划之初就明确自身定位:是侧重历史教育、文化传承还是社区服务?不同定位决定了不同的内容策略和运营方式。同时,建立常态化的内容更新机制和设施维护机制,比一次性投入建设更为关键。
漫步在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里,最好的状态或许是:你不觉得在接受教育,但离开时心里多了一点什么。那“一点什么”,可能是一位母亲在“新24孝”展架前对孩子的轻声讲解,可能是一位老人在道德模范宣传栏前的片刻驻足,也可能只是某个清晨你跑过“爱国”景观石时无意间的一瞥。价值观从来不是靠灌输而扎根的,它需要生长的土壤——而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所做的,正是为这份生长提供一片有温度的公共空间。
问与答
问一: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与普通公园的根本区别是什么?
答:根本区别不在于硬件设施或景观造型,而在于公园的“意义密度”。普通公园提供的是休憩功能,而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在休憩功能之上叠加了价值传播功能。这种叠加不是通过围栏隔离或强制观看实现的,而是将价值内容“编织”进公园的动线、景观和设施之中,使市民在自然游览过程中完成接触。换句话说,它的特殊性在于“公园是载体,价值是灵魂”,两者不是拼接关系,而是融合关系。
问二:为什么选择公园作为核心价值观传播的载体?
答:公园具有三个不可替代的优势。其一,人群覆盖面广,公园是城市中少数能够同时容纳老年、中年、青年、少年各年龄段人群的公共空间,传播触达效率高。其二,心理防御低,人们进入公园时处于放松状态,对信息的接受意愿远高于在正式教育场所。其三,重复接触频次高,社区公园的常客往往每日到访,这种日复一日的“轻度接触”比一次性的“重度灌输”更符合价值观养成的规律。
问三:如何避免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沦为“形式主义”?
答:关键在三个层面。设计层面,内容要与公园自身的历史、地理、社区特征结合,而非套用统一模板;运营层面,需要将志愿服务活动、学校户外课堂、社区主题活动等“软内容”持续注入公园空间,让公园“活起来”;维护层面,建立定期更新展陈内容、检修互动设施的机制,防止“建完就忘”。简言之,主题公园的生命力不在建成那一刻,而在建成之后的每一天。
问四: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对青少年教育有什么独特价值?
答:青少年对说教式教育天然存在抵触,而主题公园提供了一种“非正式学习环境”。内蒙古伊金霍洛旗的实践表明,当孩子们在公园里通过VR设备“穿越”到长征场景,或扫码聆听董存瑞的故事时,他们的参与是主动的、情绪是积极的,记忆留存率远高于课堂灌输。此外,公园的开放性允许学校将思政课、语文课、美术课搬到户外,实现“寓教于游、寓教于景”。
问五:不同地区的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应该追求统一风格吗?
答:不应追求统一风格。恰恰相反,地方性是主题公园保持活力的重要源泉。安宁市的主题公园依托明代遥岑楼书院的历史底蕴,伊金霍洛旗的公园凸显民族团结与草原文化,武汉常青花园的公园融入苏州园林风格与“武汉精神”元素。这些差异不是“不统一”,而是核心价值观与地方文化对话的结果。统一的应该是价值内核,多样的应该是表达形式。
问六: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的长期效果如何评估?
答:不宜用短期量化指标(如参观人数、展板数量)来衡量效果。更有意义的评估维度包括:市民对24字内容的自然记忆率(非刻意背诵情况下能说出几条)、公园的日常使用率变化(是否成为社区活动的自发聚集地)、以及内容更新频率(是否有持续运营的迹象)。价值观传播的效果本就是长周期的、隐性的,过于急切的量化考核反而可能催生形式主义。
问七:数字技术能在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中发挥什么作用?
答:数字技术的核心价值是降低参与门槛和增加互动深度。扫码听故事解决了展板文字容量有限的问题,让每一位道德模范的事迹都能完整呈现;VR/AR设备可以将历史场景“还原”到眼前,使抽象精神获得具象载体;互动留言屏则让参观者从“接收者”变为“表达者”。但技术始终是辅助,不能替代内容本身的质量。一个内容空洞的扫码页面,比一块朴实的展板更让人失望。
问八:市民在核心价值观主题公园中仅仅是被动的接受者吗?
答:理想状态下,市民角色应当是参与者甚至共创者。武汉常青花园的实践显示,当公园成为志愿服务阵地后,市民从“看展板的人”转变为“提供志愿服务的人”,对价值观的理解也从“知道”深化为“做到”。天津的摄影爱好者自发组织“美丽天津”摄影展,用镜头记录身边的好人好事,也是一种主动的价值表达。主题公园的最高境界,是让市民在其中不仅“看见”价值观,更能“成为”价值观的载体。